不知道我為什麼去跳舞 《最後地下鐵》
伴著琴聲，在聖尚的舞廳跳著
但只需要一個吻
我的心就被俘虜了
被一雙膽大的手臂緊擁
怎麼可能不意亂情迷呢
因為我們總是會相信甜言蜜語
眉目傳情間流露
愛他如此之深的我
我帥氣的戀人，我聖尚的愛人
我毫無招架之力
在他的吻下飄飄欲仙
我想都沒想就全給了他
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切
能言善道的美男子總愛扯謊
我知道，但是我愛他
被一雙膽大的手臂緊擁
怎麼可能不意亂情迷呢
因為我們總是會相信甜言蜜語
眉目傳情間流露
愛他如此之深的我
我帥氣的戀人，我聖尚的愛人
我毫無招架之力
在他的吻下飄飄欲仙
巴黎，1942年9月
兩年前，德國佔領了半個法國
佔領區和非佔領區
有官方訂定的分界
巴黎也實施宵禁
晚上十一點後不得外出
巴黎人都趕著搭最後一班地鐵
飢餓的巴黎人排隊買食品
湧入劇院取暖
電影院也擠滿了人
必須提早訂位
蒙馬特劇院
依然繼續排練
但藝術總監盧卡斯坦納
已經匆匆逃離巴黎
他別無選擇
對不起，小姐
我看到你，我想知道…
現在幾點？六點四十
不，我有錶
那有什麼事？你迷路了？
沒，我就住這附近
那麼，就這樣了
等一下，我不是向你要錢
我是說真的
我為什麼要那麼想呢？
我剛才在咖啡廳裡打電話
我注意到你，可能是你的眼睛吧
還有你的表情
所以我就想…
想什麼？
今天是我的幸運日，我一個人
也許我們可以喝點東西，聊聊天
我不渴，也不想，你別煩我了
你誤會了
你以為我天天都這樣？
不是天天，也是隔天
我已經開始覺得你很煩了
隨你愛怎麼想
但還是讓我解釋一下
你知道被一個人吸引是什麼意思？
拜託你相信我
我已經四年沒跟陌生女人搭訕了
那我可真是榮幸啊
我已經受夠了
你想當眾出醜嗎？
考慮一下吧，讓我認識你
名字、地址、電話
我叫做伯納
你非要我的電話號碼不可？
太好了，我記下來
奧迪昂84-00
奧迪昂84-00…
嘿，你騙誰呀？
這是報時台的電話
那個男孩是誰？
管理員的兒子
幫劇院看門的
他剛剛對你做什麼？
沒怎麼樣，摸摸我的頭髮而已
我們回家去洗頭髮！
傑科！給我馬上回來！
你鬧夠了，回家去
（蒙馬特劇院）
（管理室）
什麼事？
劇院關了嗎？我有約
沒，你從後門進去
我幫你關上 -開著吧
你好，我有約
你就是伯納葛杭傑？ -對
斯坦納太太正在等你，跟我來
好的
劇院真美
什麼？
超過大木偶劇院，不是嗎？
有它兩倍大
我以前來過
來看她演契訶夫的《櫻桃園》
盧卡斯坦納有消息嗎？
老闆？他算逃過一劫
有一天中午，他們來找他
到劇院這邊？德國人？
不，法國人，他們到處亂翻亂找
但當天早上他已經逃離了巴黎
我聽說他在美洲
南美洲一帶
但願他在那邊能繼續創作
辦公室就在這邊
雷蒙晚安 -梅林先生晚安
伯納葛杭傑，梅林先生
我認得你
再見 -幸會，再見
梅林是行政經理，負責財務
在這等一下 -謝謝
斯坦納太太馬上過來
好的，謝謝
瑪麗安，我知道羅森用假工作證
又沒人會拿放大鏡檢查
他連身分證都沒有
就說他掉了，再幫他申請一張
可以動用我們的關係
不行，關係得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羅森憑他手上這個證明
已經在別的劇院演過《高老頭》
沒人說半句話
算他幸運，那邊人好
但我們這裡必須遵守規定
沒有工作證就沒有工作
那我怎麼跟羅森說？
說實話
瑪麗安斯坦納的劇院不用猶太人
羅森，這邊請
我不知道你已經來了 -你好
我馬上回來 -好
我要去找瑪麗安
你跟斯坦納太太說了我的情況嗎？
她怎麼說？
對不起，羅森，她不會雇猶太人的
真是不可置信
其他人這麼做就算了
盧卡斯坦納自己的劇院竟然會這樣
真是一種侮辱
進來
等等，我想搞清楚 -什麼？
是這樣的…
我以為在真正的劇院演出是我的榮幸
但如果我必須搖尾乞憐去證明
我不是個猶太人
謝謝，我做不到 -不是的…
何況我也拒絕搶別人的飯碗
你完全搞錯了
剛剛那個演員不是要演家教的
不過是第三幕的一個跑龍套的
但是… -相信我
相信我，葛杭傑
你是我心目中的第一男主角
但你得先了解我們目前的處境
我們還不確定能不能演
劇本得先通過審查，現在還沒消息
瑪麗安，這位是伯納葛杭傑
你好 -你好，太太
好多人都對你讚不絕口
我朋友專程去大木偶劇院看你演出
而且尚盧很少會看走眼
起初我對大木偶劇院沒信心
後來演出《不可告人之事》
我覺得非常開心
可惜我從沒看過，晚上我走不開
過去是我丈夫掌管一切
我覺得很輕鬆
我對文書作業、規定和財務
刻意敬而遠之
現在我得很快上手才行
我們來討論一下你的合約吧
什麼？現在就談嗎？
我們現在就先說好
你在大木偶劇院賺多少錢？
我正在找你
這是劇本，就跟課本一樣
好好背下來，乖孩子
這件嗎？ -對，謝謝
我去劇院書店找過沒找到
因為它從沒出版過
我從沒聽說過這個劇本呢
挪威劇，挪威女作家寫的
凱倫勃根，地地道道的挪威人
盧卡發現並翻譯過來
你不會說挪威話吧？ -不會
我也不會
但我打賭評論家會批評翻譯
娜汀，你好 -你好，瑪麗安
你認識伯納葛杭傑嗎？
他在這？
在我辦公室
我不認識他
但我們有一次差點見面
你好
上次我以為你會去路西安他家的派對
我來不及去，我們等等再聊 -好
「我正簽署此份合約」
「茲聲明本人非猶太人」
「據我所知」
「我父母和祖輩亦非猶太人」
談得怎麼樣？
談好了
那好，以後就會常見面囉 -是啊
再見 -再見
其實你從沒真的想當演員
演戲這份工作我樂在其中
要是盧卡沒把你從時裝界擄走
你八成還在當首席模特兒
你說得真好，可是還不只這樣呢
後來他自己承認，如果我拒絕
他就叫香奈兒小姐炒我魷魚
這就是他的作風
斯坦納太太，我可以關燈了嗎？
好的
你現在才好，我等你好久了
是嗎？好的
天哪！達希亞！
我忘了我們約好了共進晚餐
你先回去吧，下次再說
好吧，晚安 -晚安
別看，別看
我忘了告訴你 -什麼？
我答應和達希亞一起吃晚餐
他可以幫我們拿到審查許可
我還答應他你會出席
那你就錯了
真不知道你怎能跟他共進晚餐
我沒得選擇
記得他怎麼評《布列塔尼庫斯》？
我知道，他說那齣戲婆婆媽媽
就算這樣，還是得靠他通過檢查
我只需要你去跟他打個招呼
打個招呼，好歹再握個手
那我就去打個招呼、握個手
晚餐免談，隨便找個藉口
我好累，我要回旅館
雷蒙，全都關了
「好，艾瑞克，上床去吧」
艾瑞克猶豫著
然後轉身跟他媽媽說：
「媽媽，卡爾先生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兒子，你覺得呢？」
「我相信他會回來」
海倫娜的刺繡
從她的手上滑下來
卡爾聽到聲音，停下腳步，說：
「是誰？」
他確定自己看到海倫娜
「你幹嘛躲起來？」
「我不想看到你」
「出去，你在這裡只會造成傷害」
「我走以前，你得聽我說清楚」
「去年春天，桑德斯醫生僱用我」
等等，我們調一下次序
我想先說「去年春天」會比較好
「我走以前，你得聽我說清楚」
親愛的
「去年春天，桑德斯醫生僱用我」
我幫你介紹一下
好的
阿麗特吉奧姆，舞台和服裝設計
伯納葛杭傑，他演卡爾
你一定看過他的演出
應該沒有
等等，我當然看過
在大木偶劇院？
不，一個平庸至極的角色
他演路人甲
你不該以那個角色來評定我
那不過是即興演出
你看起來駕輕就熟之至
排練結束了
但我有些事要說
《失蹤》會由我執導
我跟大家一樣都希望
盧卡他自己導
幸好他臨走前留下了詳細解說
演出的注意事項等等
我會盡量遵照他的指引去做
也會盡力協助各位
就這樣
我可以走了嗎？
走吧 -再見
再見 -再見
你朋友達希亞呢？
那個《我無所不在》週刊的劇評人
他不能幫忙嗎？
他已經幫我們拿到演出許可
我們就別多事了
伯納，可以幫我修一下手環嗎？
手腕那邊的鉤鉤卡住了
你會看手相？
噢啦啦啦 -你說啊
你看到什麼？
我看到… -什麼？
我看到你身上有兩個女人
真的嗎？ -兩個女人
雷蒙，快來！我好怕
我聽到劇院有怪聲
別擔心，潔爾嫚，我去瞧瞧
有人嗎？
你怎麼會在這？
瑪汀妮，你怎麼進來的？
從門啊
我剛剛看了排演，真的好棒
我叫你在外面等，你想害死我啊？
別那麼激動嘛
看我帶什麼好東西來
還有興趣嗎？
我身上沒錢，我今晚就得付錢
否則我就帶回去
多少？
4200法郎
有七公斤重呢
我去問問斯坦納太太
大木偶劇院有100個座位
加上包廂就有200個
他們那邊有坐到半滿嗎？
晚安，瑪麗安 -晚安
晚安，瑪麗安、伯納 -晚安
大概吧，星期天可能會多些
平常大概會少些，不過通常都半滿
票價從20到40法郎
一晚進帳六千，有多少演員？
斯坦納太太？借一步說話
失陪一下 -好
火腿？
噢，我要
多少個？
四個演員，其中三個得分飾兩角
成本很高，連打平都很難
的確會賠本
我準備好了，走吧？ -好
晚安 -晚安
晚安，斯坦納太太
晚安
晚安，斯坦納太太
晚安，瑪麗安
進來
我送火腿來，4200
4200法郎？
有七公斤重呢
你嫌太貴，我就把它退回去
不，夠我吃一整個冬天了
4200？
對，4200
拿去 -謝謝，這個大提琴給你
我要大提琴做什麼？
這是那個畜生
你看
7公斤
你總不可能抱著火腿
進旅館而不被發現吧？
沒錯，你想得很周到，謝謝
我先走了，別忘了關燈和窗戶
新來的巡邏員根本就不管事
好的，晚安
（新橋旅館）
瑪麗安？
先生？
瓦朗丁
原諒我，我這幾天心神恍惚
不，請別道歉
我知道我老了很多
我在櫃檯留了個手稿給你
好的 -電影劇本
你看看，然後告訴我有何感想
我不耽擱你了，再見，瑪麗安
再見，瓦朗丁
太太你好，這是要給你的
我知道
要拿你的鑰匙嗎？ -對
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我持續收到寄給斯坦納先生的信
有些人還不知道他不住旅館了
我覺得很為難
我該把信件退回去還是交給你？
我覺得是劇院的公函，沒錯
還是給我吧
好的，你想要他所有的信件嗎？
是的 -好吧
謝謝 -別客氣，太太再見
依馮娜，晚安 -太太，晚安
要送餐到你房裡嗎？
不用，我在劇院吃過了
那就晚安了 -晚安
《巴黎之聲》記者打電話給你沒？
沒有，為什麼？
今天中午，我來整理房間
他拿個照相機站在走廊
我告訴他你不在，他說：
「我只想拍一下她的房間」
他說要登在〈大明星的家居生活〉
我沒讓他進來
我叫他打電話去劇院找你，他沒打？
沒有
我有做錯嗎？
沒有，你做得很好
我最討厭記者圍著我打轉
晚安，太太 -晚安
你在澆什麼？澆花嗎？
這不是花
蔬菜？
不是
這是煙斗要用的
火柴一點就會冒煙
你會被抓去坐牢
她跑到什麼鬼地方去了？
你真的很過分
尚盧，現在是怎樣？到底要不要排練？
我們在等娜汀，我非給她顏色瞧瞧
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嗎？
你跟德國佬開心兜風
害我在這邊被尚盧罵臭頭
我在配音，工作拖到了
他們送我過來
你還真的誰都好
你八成會答應演出「猶太小甜心」
當然好！可惜他們不要法國女演員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慢慢來吧，你才遲到一小時
我們可不是吃飽了沒事幹
今天又有什麼藉口？鬧鐘壞了？
不，我在配音
需要那麼拼命？你專心演戲就好
就不能把配音工作
讓給需要的人嗎？
她很需要
我快被她氣死了
我不能讓給別人
我得把握住每一個機會
我早上去電台，中午配音
晚上去法蘭西劇院跑龍套
星期四我演莫里哀給小學生看
即使是電影中的小角色，我也同意
我要成功
成功的唯一祕訣就是來者不拒
儘可能增加曝光，拓展人脈
如果你要開除我，說一聲就好了
薩沙吉特里要選角，我等等就得趕過去
我跟你提的事進行得怎麼樣？
有，我找到兩個而已
科奎和庫斯塔
記得他們嗎？
科奎好像不錯，我立刻聯絡他
庫斯塔我倒沒那麼肯定
我對他的名聲有疑問
是她嗎？
對，就是她
還是那麼漂亮
為什麼你說「還是」？
《罪惡淵藪》是我兒時就上演的了
你看過那部電影？怎麼可能？
我沒看過，不過我收集所有劇照
尤其是那些特別有看頭的
她真的很美
可是這女人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我們打電話找人吧
盧卡，壞消息
「納粹宣傳處」禁演這齣戲？
不是的
你下禮拜走不了
沒有退路了
你自己說萬無一失的
不可能百分之百
帶你們通過尼維爾的人
被抓了
我還有另一個人選，可是靠不住
為什麼？你怕他也會被抓？
不，比這更糟
有些人，幫別人偷渡的人
拿了你的錢
直接把你送到德軍司令部
兩邊撈好處
何況你不是普通人
很多人認識你，而且你口音這麼重
還是再待幾個禮拜，等風聲過再說
你撐得下去嗎？
當然可以，非這樣不可
但我討厭自己這麼沒用
動彈不得，坐以待斃
你跟尚盧談過了？他會幫我們嗎？
說真的，我寧願瞞著他
他人面太廣
亂嚼舌根，四處亂晃
太危險了
你知道警方每天會收到
多少舉發猶太人的信嗎？
猜猜看
我不知道，300封？
1500！每天1500封！
「我老闆是猶太人，我鄰居是猶太人」
「我姐夫是猶太人」
不行，大家都以為你走了
就當是這樣吧，由我一個人照顧你
你以為我讓你先走是因為紳士風度？
大錯特錯，我想欣賞你的美腿
等等
我呼吸一下舞台的味道
我在地窖裡知道劇院發生的一切
早上燈暗了下來
便是排演的時候
燈再亮一點，你們出去吃午餐
晚上燈全暗的時候
就代表你快下來了
讓我想起三年前在倫敦看過一齣戲
一個丈夫晚上都假裝外出
但當瓦斯燈一轉暗的時候
大家就知道他又回到閣樓
左翻右找些什麼東西
你記得那齣戲嗎？
我差點就買下版權
（行政辦公室）
他喜歡大木偶劇院
跟我們一起也很開心
他有點像尚蓋賓
在《衣冠禽獸》裡那樣
很粗野
但也挺溫柔的
他說是因為你，他才當演員的
這個我自己來就好
告訴我排演的進度
尚盧表現得非常好
他今天大發脾氣，我反而很高興
喂？ -我是達希亞
先生，晚安 -我找尚盧
是的，請稍待
尚盧，達希亞要找你
都幾點了？他想幹嘛？
我不知道
你好，達希亞，有何貴事？
我昨天搭最後一班地鐵時
聽說法蘭西劇院不演《王后死了》
為什麼？難道蒙泰朗是猶太人？
怎麼可能
達希亞想要舉報
所有在法蘭西劇院工作的猶太人
他說尚亞內爾是羅馬尼亞籍猶太人
我不知道亞內爾
是純種還是混血猶太人
我只知道他早該溜之大吉
躲到世界盡頭，遠離這些狂熱份子
他們全都瘋了，全都是瘋子
不單在德國，在這也一樣
達希亞和其他人
瘋子
你想知道伯納葛杭傑的長相嗎？
你看 -好極了，完美
至少我們不用擔心
他一臉非猶太人相
你對非猶太人有什麼偏見？
毫無偏見
尤其是那些穿短裙的長髮美女
可惡的種族歧視份子
我媽警告過我嫁給猶太人不會幸福
「你知道，卡爾」
「如果你想住在這間屋子裡」
「就千萬別提起一個名字」
「夏爾亨利」
「我昨晚穿了件新衣服」
「每個人都注意到，除了你」
非常好，娜汀
不過我要你走到伯納那邊
我們還會給你一盞燈
你把燈放在桌子上，這樣會有幫助
雷蒙，別無所事事
去把燈拿來
繼續吧
「比起我，你的工作不會太多吧」
「我知道你的工作比我吃重」
「但這屋子裡有些人」
「應該學著不要多管閒事」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說？」
因為劇本是這麼寫的
是他？ -是達希亞沒錯
去跟他打個招呼吧
對人家好一點，別忘了謝謝他
畢竟多虧了他，我們才通過審查
別擔心，我會謝謝他的
好了，各位休息一下吧
你好
你好，斯坦納太太
他是誰？
你不認識他？
他是總督察長
達希亞，《我無所不在》劇評家
他是達希亞？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希望有人介紹我認識他
你可真不挑啊
他很重要耶
馬上就會負責管理法蘭西劇院
或許從我嘴裡說出來有點怪
但我認為你丈夫盧卡斯坦納
離開法國是錯的
新的反猶太法
是針對經營劇院的投機者和奸商
但你丈夫算是人中之龍
唯一當上劇院主管的以色列人
你可以說猶太人 -是啊
唯一一位把劇院管理得有聲有色
才華洋溢的舞台指導，真正的藝術家
德國人非常重視文化
不願有才華的藝術家離開法國
你也不用擔心你那齣戲《失蹤》
我相信尚盧柯丹斯是個識時務的人
但還是讓人費解上演這齣戲的原因
就連比圖夫也不肯演
你見過我的服裝員法布爾太太吧？
她有個不情之請
沒問題，我當然見過她
是關於我兒子皮耶的
達希亞來這做什麼？
他喜歡刺探大家在排演些什麼
這才代表他對這齣戲有興趣
他會寫關於我們的文章嗎？
也許吧，也不一定
我倒希望他忘掉我們
我去看看 -留在這
你看
我們全家都是天主教徒
這些都是證明
很好，我會盡力的 -謝謝
幫你介紹一下我們這個劇院的人
娜汀馬薩克
西蒙劇校高材生
怎麼樣？
他人很好，收下了我的資料
伯納葛杭傑，我們的最佳男主角
從大木偶劇院過來的，看得出來
他演卡爾？ -對
他演《毛猿》還比較適合
雷蒙會送你出去
達希亞不喜歡女生？沒看我半眼
我可以跟你說個笑話嗎？
說笑話？ -對
你看
這是什麼？
魚竿
我們也叫它釣竿
那麼如果再加上一根
就成了兩根釣竿（諧音：戴高樂）
真有你的，雷蒙
你實在太風趣了
敝社簡陋的印刷機持續運轉
為民喉舌，說出真相
全法國的劇院都得把猶太人趕走
從老闆到提詞員，一個都不放過
因為梅尼蒙當劇院的小猶太提詞員
會千方百計爬到歌劇院總指揮
得把猶太人從台上和幕後攆走
不准他們踏進劇院一步
劇院裡不准猶太人擔當重要職位
因為所有猶太人
都會用骯髒齷齪的行為玷污劇院
現在請這些「先生」注意：
法國是猶太人的禁區
只有這樣
法國人才能保衛國土
這是你要的錢，斯坦納太太
我可不能每個月都能湊到這個數目
當然不會，這次是特殊情形
這樣的話就沒問題了
再見，斯坦納太太 -再見
你好
你好，梅林先生
進去吧
瑪麗安，這位是小蘿賽特
你好 -你好
把樣品放在桌上就回家吧
你多大了？
再三個月就14歲了
你在工作了？你不上學嗎？
不，我不想上學了
你喜歡做劇服嗎？
是的，太太
那麼來看我們的戲吧
她不能來
猶太小孩晚上不能外出
我可以
三個月前我也到過ABC劇院
聽伊迪絲琵雅芙唱歌
我用圍巾遮住，下面夾在腰帶裡面
沒半個人看到
沒問題的
我們下次再說吧
晚了，回去吧
太太再見 -再見
蘿賽特，再見
你不是說真的吧？瑪麗安
這下可好了，那孩子會堅持來看戲
她父母管不動她，到時怪罪我
對不起，原諒我
我一時心軟
她爸媽是法國人嗎？
那女孩是，但她父母是波蘭人
她爸爸是裁縫
在家裡的閣樓工作
他不能上街
所以她幫忙送貨
他口音太重
像盧卡那樣？
比他更嚴重
此外，他幾乎不會說法語
萬一德國人向他問路，就會被活逮
所以他躲在閣樓，靠老婆張羅一切
他不怕被告發嗎？
他們不能到非佔領區去嗎？
他們當然想去
只是得花很多錢，他們哪來的錢
今晚有約嗎？
沒有，我想回去
我請你吃晚餐吧
對不起，我不行
你總不能每晚都獨守空閨吧？
我該回去了
導演大人，這些我全看過
都不怎麼樣
你把它們全退回去吧
別忘了把讀者感想那部分燒掉
因為是我的筆跡
我會處理好的
我解釋這筆錢給你聽：
我把它分成三份
第一疊給蛇頭
他會送你去維耶爾宗
我們叫這種人蛇頭？
對，蛇頭
你上貨車之後才能給錢
你會很舒適的，是搬家用的貨車
那我就像高官一樣坐在扶手椅上
聽著，盧卡，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第二疊是
給帶你過境的農夫
他的田地很大，跨過了邊境線
你走到最遠那邊就是非佔領區了
讓我猜猜，第三疊是給西班牙那邊
西班牙跟其他可能花費
以防你不夠花，我把這個也帶來了
不，這位太太，珠寶你自己留著吧
你也許會用得著的
你更需要，你來找我時再帶著吧
我需要你快點來跟我團圓
越快越好
為了安全起見，我得先演完一百場
天哪，你那麼有信心？
你覺得可以演到一百場？
那都是六個月後的事了
我要你演完五十場就走，不准再拖
到時候我就說我肺部有斑點
叫他們找另一個女演員
我會把管理的事交給尚盧
假裝要進療養院
再去找你
然後我們就可以重新開始
我不是專業理髮師，坐好不要亂動
別這樣，很可怕
我試試看當猶太人有什麼感覺
猶太人這個角色非常敏感
表現太少，大家就會懷疑你
表現太誇張，大家又說不像猶太人
像猶太人是什麼意思？
你問我嗎？
別動
瑪麗安，你聽
我好喜歡這首歌
被一雙膽大的手臂緊擁
怎麼可能不意亂情迷呢
因為我們總是會相信
所有的甜言蜜語
眉目傳情間流露
愛他如此之深的我
我帥氣的戀人，我聖尚的愛人
他不愛我了
一切都過去了，無須再提起
他不愛我了
一切都過去了，無須再提起
花園種得如何？ -還行
長得好吧？ -嗯
那麼我們有菸可抽啦
傑科，過來
聽著 -是
我念一句你念一句話好嗎？
好啊 -準備好了嗎？
你說說看
「媽媽，卡爾先生會回來嗎？」
非常好
接著說「因為我喜歡跟他一起讀書」
「因為我喜歡跟他一起讀書」
非常好
不知道我為什麼去跳舞
伴著琴聲，在聖尚的舞廳跳著
但只需要一個吻
我的心就被俘虜了
被一雙膽大的手臂緊擁
怎麼可能不意亂情迷呢
因為我們總是會相信
所有的甜言蜜語
眉目傳情間流露
愛他如此之深的我
我帥氣的戀人，我聖尚的愛人
我毫無招架之力
在他的吻下飄飄欲仙
我想都沒想就全給了他
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切
能言善道的美男子總愛扯謊
我知道，但是我愛他
你好，傑科
「媽媽，卡爾先生會回來嗎？」
你怎麼會跟我說這個？
「因為我喜歡跟他一起讀書」
你在說什麼啊？ -他叫我說的
誰啊？ -他呀
修好了 -太好了
娜汀，準備好了嗎？ -好了
你隨時可以進來
「太太，我可以下去了嗎？」
「我現在就收拾艾瑞克的房間？」
「好，別忘了幫他塗左手的藥膏」
「我全寫好了，媽媽」
「好吧，那去睡覺吧」
你現在走到門那邊的樓梯
站在第二階上
別摔下來，現在說對白吧
「媽媽，卡爾先生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你覺得呢？兒子」
「我相信他會回來」
「我喜歡跟他一起讀書」
很好，傑科，好極了
至少我們劇裡有一個好演員
好喔，真謝謝你啊
聽到這話可真開心
再見，雷蒙 -再見，潔爾嫚
明天見 -好
晚安 -我也可以索吻嗎？
你握手就可以
如果你堅持的話
但是請讓我幫你看看手相
你身上有兩個女人
很不幸，她們兩個都不會跟你上床
拜！
都是我的錯
我太猴急，藏不住想跟她上床的心思
現在她就愛開我玩笑
這齣戲一演完，她就會芳蹤杳然
我非在首演之前釣到她不可
淺褐色的有我的尺寸嗎？
你在這幹嘛？少麻煩斯坦納太太
沒什麼，雷蒙，沒關係的 -好吧
我拿到7號就送來給你
娜汀，你不需要絲襪嗎？
當然需要，只是買不起
你在說笑吧？
才不是
我都用畫的
我也是
你太厲害了，連縫線都畫出來了呢
畫得真細
得用畫筆畫，停筆的時候才順
（德軍入侵非佔領區）
這是今天的報紙嗎？
你們都知道了？
今天早上聽了電台廣播
又沒差！這下非佔領區的人可高興了
以後我們就可以去南部了
寄東西也比較方便
德軍入侵非佔領區又怎麼樣？
原本我得偷偷穿過半個法國
現在變成穿過一整個罷了
不行，到處都是德軍
每五十公里都設有檢查崗哨
蛇頭不願意冒這個險
不行，現在太危險了
那我怎麼辦？
你待在這，等風聲過了再上路
我不能再待在這了，我快瘋了
這種生活不是人過的
知道我一整天是怎樣耗的嗎？
我瘋狂閱讀，讀一大堆東西
聽收音機上的謊話連篇
看報紙上的胡言亂語
為了不讓我腦袋變癡呆
我只好玩填字遊戲
要看看嗎？
你聽：
橫列，三個字
惡名昭彰的象徵：猶太人
直欄，三個字
發臭的貪心鬼：猶太人
這個是給小孩玩的：
永遠也不可以信任的人，三個字
第一個字是猶
所以我乾脆不玩了
聽著劇院裡的聲音
等著你的腳步聲從樓梯傳來
我等啊等，我不能再等了
一個人可以活幾年？
我再也受不了了
我求求你，盧卡
我要走了
去哪兒？
離開這裡，我要去找他們
找誰？ -當局，警察
我去登記，讓我自己的身份合法化
你瘋了嗎？
留在這裡，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想去集中營？
讓我走
你不可以離開
你再鬧我就動手了
這是真的白蘭地，黑市買的
你在發抖，最好先喝一口
我剛剛才理解到這有多恐怖
我竟然有能力殺人
我們整理好地窖，再找張真正的床
舒舒服服的扶手椅，再鋪上地毯
我還要書桌
你會有一間真正的公寓
我希望你別忘了貼上有花的壁紙
斯坦納太太要幫劇中狩獵監督官
安排一把槍
她不知道連道具槍也需要正式許可
沒那麼容易的
她說劇情需要
我不能這樣走出去，他們已經到了
我們真糟糕，應該早點起來
從後院走 -對
快去
瑪麗安 -怎麼了？
別忘了把門鎖上
他被送去另一個俘虜營
但不能告訴我地方
我把東西分開寄給他，總會收到吧
我戴剛好耶
我的手跟你丈夫的差不多
他不是我丈夫，他只是我的備胎
手套是在殖民地博覽會上買的
當然是用現金啦
我們沒在一起多久
他是左撇子
你不喜歡左撇子？
左撇子很多地方不方便
那段日子真快樂
但是他真的好混蛋
你好
你好，伯納
你昨晚沒回家睡，鬍子好扎人
沒錯，我昨晚睡外面
（行政辦公室）
昨晚我嚇死了
看完電影就撞上「德國義務勞動」行動
有兩個傢伙負責檢查每個人
我頭一撇，側過身去
他們兩個都以為對方檢查過我
換做我是你
我不會拿這種事出來說嘴
犯人不能回來就是你這種人害的
潔爾嫚，早 -早
你怎麼會在這裡換衣服？
別大聲嚷嚷
對，我昨晚睡在外面
我最討厭男人碰我
你不能幫他量嗎？
你就不問問我的意見嗎？
萬一我最討厭碰男人呢？
別忘了我第二套戲服
你有第二套戲服？
劇本裡寫的
第二幕：卡爾進來，披星戴月
我得「披」星「戴」月呀
你認識葛杭傑嗎？
那個新來的？
對，告訴他我不能等了
就說克里斯汀留下這個給他
我會交給他的
盧卡？
瑪麗安，你在嗎？
你在哪？
走到床邊，說點話
說什麼？我在床邊了
我聽不清楚
我也聽得非常不清楚
到收音機那邊
收音機在哪裡？我沒看到
在熱水壺旁邊
熱水壺？
我在這邊了
是這個洞嗎？
對，聽起來你好像就在我身邊
把聲音開大點，到舞台上來吧
這樣好危險
正相反，棒極了
我把舊的熱氣通風口搭起來
行得通的話
我在地窖就聽得到這邊所有情形
終於可以聽到排演情況
晚上我就可以跟你說我的建議
你轉告尚盧，他再指導演員
《失蹤》絕對可以演一百場
演上一年
我回來了
劇院是我的，這齣戲是我導的
卻沒半個人知道
「打從我到這，聽到的都是謊言」
「而且這些謊言都自相矛盾」
「這些不是謊言，而是黑洞」
「多年來我一直很想找出真相」
「你難道不懂這痛苦？」
「不知道自己是誰」
「也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麼」
「更糟的是焦慮會一再出現」
「有時我覺得自己根本不存在」
「桑德斯醫生為什麼」
「從來不讓你進城看別的醫生？」
「他比任何醫生更清楚我的病情」
「沒有他我早就死了」
「我對他畢生感激不盡」
「囚犯不用對獄吏心存感激」
「桑德斯醫生正是視你為禁臠」
「但其他男人說『海倫娜，我愛你』」
「你為什麼不聽？」
不，等等
這些對白真的需要用喊的嗎？
我不知道，聽起來好假
我演起來沒感覺
盧卡的筆記解釋得很清楚
這一幕必須像決鬥
決鬥
好吧，可是我覺得有點怪
「囚犯不用對獄吏心存感激」
「桑德斯醫生正是視你為禁臠」
「但其他男人說『海倫娜，我愛你』」
「你為什麼不聽？」
「我沒權利去愛，你懂嗎？」
「我沒權利去愛或是被愛」
「不，海倫娜，不」
「你只是在重複桑德斯醫生的話」
「讓我告訴你桑德斯醫生的事」
好了
你叫我用喊的，我喊了
我照你說的做了，可是我不喜歡
我也不喜歡，我們演得不開心
你看得出來我們不開心
葛杭傑是對的，這一幕不該用喊的
可是尚盧都照著你的筆記
我也可能出錯
尚盧不該拘泥於我的指示
怎麼搞的？
電路故障
找根蠟燭
蠟燭，蠟燭
電又來了
這一幕不該演得像決鬥
而是兩人間的小秘密
你覺得我很煩嗎？你沒聽我說話
對不起，我不過是累了
那麼就躺下睡啊
不，我想回旅館去睡
我要回去
你就這麼拋下夫妻的秘密愛巢？
晚安
等等，等等
我等著呢
明早我一到就來看你
雷蒙，雷蒙
你看見了他嗎？到處都找不到
沒有
你現在又成了電工？
我才不是電工，是工程師
雷蒙，雷蒙
他來了
抱歉，我知道我遲到了
我在五金店排隊排了好久
腳踏車被偷了，我只好搭地鐵
地鐵停電，卡在兩個車站中間
每次都這樣，你就不該搭地鐵
幹嘛不搭三輪車？可以報帳
他這個身材，要收雙倍的錢
很好笑
所以我就不坐了嘛
我有自知之明
我是開玩笑的啦
我這種人能像土豪那樣
讓一個可憐的傢伙拖著走嗎？
我最討厭坐三輪車
瑪麗安，別說了
我知道胖子很好笑，天生的小丑
當胖子很痛苦，你們知不知道？
我才不是胖子
我是個死胖子，少煩我！
聽著，去年我的腳踏車也被偷了
我一笑置之
誰知三天後
在另一條街上，難以置信
你知道我看到什麼了？
我的腳踏車
車牌813-HK-45
我正打算拿回來
有個怪咖走過來
我等他解開了鎖，然後便說：
「喂，老兄，這腳踏車是我的」
那傢伙惱羞成怒
我們當街開罵
一堆人圍過來看好戲
你們猜他竟敢對我怎麼樣？
他說我是搞同性戀的
恕我講得這麼白，尚盧
說我在大廳廣眾之下對他動手動腳
跟他提些不三不四的建議
大家都和那混蛋一起
鄙夷地望著我
我心想，這下可好了
我落在動用私刑的暴民手裡
走為上策，連頭都沒回
德國佬 -沒錯
鬼子，禽獸，畜生
最後一個我忘了
你忘了禿鷹
對，禿鷹
再見 -再見
喂，那是我的錄音機
不是你的，是瑪麗安的
她借給我參加聚會
走了，晚安
這家劇院的道具全都不翼而飛
不是扶手椅，就是錄音機
有位先生在等你
會是誰呢？我沒約人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就是《我無所不在》的記者
達希亞？
對，就是達希亞先生
太太，可以跟你談談嗎？
我想跟你在劇院外見面
因為這是機密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但我私心認為
也許是因為你不了解我
我不是在評斷你的為人
但你的文章經常傷害到我愛的人
而我又很欣賞他們的作品
別人說你熱愛劇場
我真的不懂
其實我自己也自相矛盾
我喜歡劇團，我為此而活
但戲劇界大部份的人都不喜歡我
不是我自賣自誇
得很堅強才能忍受這種敵視
我敢說我夠堅強
我一直都很欣賞盧卡斯坦納
如果他在我面前，我會跟他說
其實我們在進行社會主義鬥爭
我們反資本主義
也是左派份子
但我們要更進一步，我們要改革
盧卡都會看報
但只看戲劇版
我也是，對政治敬而遠之
你錯了，一切都是政治
但我不是為了談這個才來的
盧卡斯坦納並沒有離開法國
（盧卡斯坦納身分證）
各位小姐、先生
很掃興但很必要
請大家避一下
在被捕的蛇頭身上
發現那張身分證
夫人好 -你好
你丈夫一定躲在某個村子或鄉下
他一定會常常跟你聯絡
你能給他捎個信嗎？
就說如果他回來巴黎
我不會寫任何不利於他的東西
我說話算話
可是如果他回來，你們得妥協
你想過你的劇團嗎？
冠上斯坦納的姓只會傷害你
你得跟他離婚
你記得嗎？瑪麗安，你記得嗎？
記得什麼？
巴貝斯商場裡的電梯
我當然記得
我覺得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在做什麼
我好害怕
只有害怕而已嗎？
不，不只害怕
可是時裝發表會那晚
快嚇死了的是你
才沒有，我很享受
好了，回去吧
回旅館去
我寧願你現在就走
要是我今晚留在這裡呢？
整晚？直到明天？
整晚，直到明天
真的？
我關燈，考慮一下你的提議
「我跟你說『海倫娜，我愛你』」
「你為什麼不聽？」
我知道劇本是這麼寫的
可是我希望排演時先別摸我的臉
等到正式上場再演
兩位，繼續
「我沒權利去愛，你懂嗎？」
「我沒權利去愛或是被愛」
「我跟你說『海倫娜，我愛你』」
「你為什麼不聽？」
伯納
別忘了你現在該摸她的臉
瑪麗安叫他別碰她
一大堆人圍在這裡
我想辦法找出路擠過去
怎麼回事？
我們聽到爆炸聲
錄音機裡放了炸彈，暗殺事件
弗勒利希上將身受重傷
還有人說他死了
恐怖份子埋伏發動攻擊，大家四下逃命
錄音機爆炸了
打擾一下，斯坦納太太
我正在忙，梅林先生
拜託一下，有重要的事
潔爾嫚跟我說了他是誰
你不該低價賣出首飾
我幫你拿去當鋪
演出成功的話，還可以贖回來
聽起來蠻有道理
謝謝你，梅林先生
對不起，我今天還不能決定
我再考慮一下
隨你
好的
可以到我化妝間幫我對台詞嗎？
你需要的援助只有妓院能幫你
太過分了
我可以幫你對台詞
謝了，我自己想辦法
「如果你想長期待在這個屋子裡」
「就千萬別提起一個名字」
「夏爾亨利」
你去百貨公司香水部
找約蘭德小姐
她有賣《飄》，八十法郎
我才不會花那麼多錢
去黑市買書
瑪麗安想要的話，我就沒話說
她說她想看
那我就去幫她買吧 -好
你能到化妝室幫我對台詞嗎？
我從來沒做過
很簡單，只要把劇本念出來就好了
我說一句，你回一句
好吧
幫我看一下 -好
這邊真漂亮 -是我的化妝室
猶太人原本就很投機
很少猶太人到法國是為了工作
問題是
對大多數法國人來說
根本就認不出誰是猶太人
認得出來，我們就能保護自己
某些猶太人有典型的種族特徵
但不是所有人
要是他們全都有藍皮膚就好了
很可惜不是
所以才要想出識別他們的方法
俗話說：聽得到總比聾的好
但有時我寧願自己是聾子
你覺得我們排練得如何？
非常好，我的意思是越來越好
那一幕改成耳語後變得非常精彩
試試看把燈光調暗
就可以營造私密感
光源打背光
類似皮影戲
別動，現在要有皮影戲的效果
雷蒙拜託你，我們在排演
你真是個天才，尚盧
我來調整背景來突出剪影
雷蒙，怎麼回事？烏漆抹黑的
我知道，我正在檢查
整條街區都漆黑一片
電燈都不亮了
演皮影戲最剛好
一片黑漆漆的，停電都不通知一聲
感覺他們是想警告我們
馬克，我們去拿幾盞燈過來
我知道哪能弄到蠟燭
當然得付現
娜汀，大家都在等你排練
我解釋一下
沒必要
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我沒有以為你是哪種人
盡量別在劇院上演你的情愛生活
瑪麗安鐵石心腸
又硬又冷
她對任何人都不感興趣
對誰都沒有同情心
從來都不看我一眼
自從盧卡走了，她就變本加厲
我再也受不了了
冷靜一點，別激動
這又不是世界末日
她誤開了一扇本該鎖著的門
你現在覺得這件事很嚴重
兩個禮拜以後，大家就忘了
但願你是對的
我不想留在這，我要回家
回去吧
我送她回去？
不，算了吧
你千萬別這樣
她會好起來的
她好傷心、好無助
天哪！我對她表錯情了
這倒是真的，可憐的伯納
她不是你的玩伴
可能還會跟你競爭
你真被她迷住了？
我只想跟她上床
就像想吃熱呼呼的可頌一樣
我早想提醒你找錯目標了
後來又覺得這不關我的事
你們今晚都去「蒙娜麗莎」
那間夜總會吧？
知道倫敦電台怎麼說嗎？
所有去夜總會的人
都會被戰後算帳
尚盧想提升我們的士氣
你管劇院時
你就能有自己的心情高低潮
熱鬧舉辦宴會或一個人靜靜待在家裡
為什麼我總得儀態萬千
笑臉迎人？
就連尚盧也找我麻煩
他是對的，只不過一知半解
你忽視我我並不在意，算了
我認了
但對其他人而言，最重要的是演出
你得多照顧他們一點
你為什麼不回答？
這麼難回答的東西，我怎麼答
咖啡好了，我得走了
瑪麗安？
什麼？
我聽到你和伯納排演談情說愛那場戲
怎麼樣？
我覺得…
好像可以再改進一點
你到底想說什麼？
那是這齣戲唯一的戀愛場景
盡量更真誠些
自從那晚在法蘭西的某個角落
我在陰影中看到你那雙大眼睛
我的心便充滿瘋狂的想望
日以繼夜地想你
可是我們說著不同的語言
為了跟你說我愛你
我再也吟誦不出美麗的詩歌
這些來自我祖國的情話
晚安 -晚安
不，這是伯納的位子
反正我也不能留下來
我得去見《仁慈的天使》製片
我不確定會不會上
還有其他兩個女孩
祝福你能順利得到角色
我們會為你祈禱的
我得走了 -再見
然而我想告訴你
全部用法文說
我的心臟狂跳不已
她絕對會表現很好，但不會被選上
娜汀太年輕了
她演《太太學堂》比較適合
娜汀演《太太學堂》的艾妮絲？
我是不反對啦
只不過，她一說出「小貓死了」
所有觀眾都會想
小貓就是她殺的
大夥挺樂的嘛
伯納，坐我旁邊
好啊，我不是一個人
我帶了一個朋友，西蒙妮
請坐，我把她交給你們
我去看一下我們的東西就回來
阿麗特，坐我旁邊
請稍待，我拿寄物號碼給你 -好
還我吧，我改變主意了
對不起，斯坦納太太，我不能留下
來吧，我們走
我忘了我還有約
你想走就走吧，大家都一樣
我道歉，明天見 -再見
有了我的你是如此美麗
在愛的語言中這意味著
寶貝，我永遠都是你的
我想告訴你
有個人一直盯著我們
別看，他過來了
你好，柯丹斯
還在戲劇界奮鬥不懈
幫我介紹一下吧
我忘了你的名字
雷恩伯納迪尼
雷恩伯納迪尼，阿麗特吉奧姆
瑪麗安斯坦納
晚安
我馬上回來
你一定要回來 -保證
抱歉
跟我說你愛我
這邊不怎麼樣，我們去「閣下」續攤
不，瑪麗安累了
你自己才累了，我倒挺想去的
等阿麗特一起去
不要，你們兩個掃興的人
我不睏，這裡死氣沈沈的，我們走吧
怎麼了？你去哪？
今晚我想一個人
怎麼回事？
瑪麗安就是這樣
美好夜晚泡湯
她就乾脆豁出去
我看到達希亞有兩個位子
第7排中間17和18
記住留20個位子給「納粹宣傳處」
笑什麼笑？我照規定辦事
每晚20個座位，強制規定
奧迪昂劇院把他們安置在側包廂
萬一他們沒來，空著也不會難看
我們也這樣做吧
太過分了
好位子全給了這些抨擊我們的人
幾百年前就訂位的戲迷反而沒好位
盧卡會說：
「得把最好的座位留給敵人」
我放在化妝室的錢包不見了
這下可好了
一片狼藉，有人搜了她的化妝室
怎麼樣？
我的旅錶不見了
應該只被偷走了這個
這幫賊真該死
你呢？
他們留下了我的皮夾，但是空的
結果你損失最嚴重
錢就算了
可是配給卡、身份證、工作許可證
尤其是夜間通行證都在錢包裡
幸虧我鎖了你的門，瑪麗安
我去報警
千萬別去，我們自己查就好
跟上禮拜巴黎之聲電台一樣
「搬家公司」搬走鋼琴
再也沒還回去
他們比我還會搬家呢
說得好，可是我需要我的證件
真想知道到底是誰幹的
我知道是誰幹的，我幾乎可以確定
雷蒙，你懂我的意思
我知道你絕對會說不可能
不，我同意，也只有可能是她
我馬上就猜出來了
瑪汀妮
雷蒙，你知道她住哪
馬上過去
我跟你一起去
我不知道她住哪
拜託，她是你的小親親
她不是，她拒絕了我
她在劇院周圍賣黑市物品
我們就是那麼遇見的
我偶爾帶她出去玩，就那麼多
我發誓我不知道她的地址
我從沒去過她那，她也從沒到我那
但她是個美人
我故意讓大家以為我們搞在一起
既然這樣，還是報警吧 -沒錯
我剛剛說得不夠清楚
我不要警察踏進劇院一步
這邊，請
請讓開走道，謝謝
今晚還有位子嗎？
沒有了，今晚是首演
晚安
快看，瑪麗安斯坦納
斯坦納太太的辦公室在哪？
上樓梯後玻璃門那間
她的化妝室在最後面
不…放到辦公室就好
免得她想休息時被花薰得受不了
我看到光，以為看到流浪漢
於是我就開槍了
年輕人，還好吧？
我聽到有好多人，瑪麗安
你有聽到嗎？
你怎麼還吃得下去，我就不行
你當然可以，給你
不，我發誓我不行
萬一今晚演出失敗怎麼辦？
那就再上一齣新劇
哪來的錢？
你看過我們的賬目嗎？我看了
萬一失敗，我們連劇院都會賠進去
我擔心得要死，你怎麼還能這麼鎮定？
盧卡，你挑選的劇目，你籌備的
我們照你的建議做了
這是你的創作
萬一失敗的話…
萬一失敗的話…萬一失敗的話
都怪我，我一個人的錯
我腦袋的錯
可是我們就完蛋了
喝一杯
我不知道你怎麼辦到的
我覺得眩暈
反胃想吐
放輕鬆就好
等等，把毯子蓋著肚子，坐下
謝謝 -好了
現在我得走了
你好好聽著，等等再告訴我
好的
待會見
應該是我要你別緊張才對
沒必要，我跟小魚一樣輕鬆自在
「艾瑞克沒跟您在一起？」
「今天早晨他坐立不安」
「我知道他在哪」
「他可能在大門那，正在看路呢」
「艾瑞克求了半天」
「桑德斯醫生就是不帶他去車站」
「我教父做的事都很對」
「我猜他想私下跟新家教談談」
「但如果他問我意見的話」
「我會說艾瑞克不需要家教」
「他還小，雖然我所知有限」
「但我一個人教他就夠了」
「你說得對，夫人」
「但對艾瑞克來說」
「這個大房子太安靜了」
「我媽媽說從前她在這工作時」
「她經常得一個晚上服侍20位客人晚餐」
我們在巴黎有25個，公共事業需要
「我生日那天」
「桑德斯醫生跟我說」
「今天起你可以跟大人一起用餐」
「我都哭了」
夫人晚安
她為什麼可以進去？
我兒子有演這齣戲，我是他媽
「我可以收拾艾瑞克的房間嗎？」
還好吧？
老闆常說：
把台下觀眾都當成木頭就不緊張了
「叫艾瑞克寫完功課」
「海倫娜」 -「啊！」
「這位是卡爾先生，新家教」
「我應該先告知你一聲」
「他們實在太像了」
「令人驚訝」
「我不明白你說他跟誰很像」
「我不想找個年輕學生」
「我要找的是有經驗的家教」
「夫人，我可以拿推薦函給你看」
「我毫不懷疑你的能力」
「但目前小犬由我和舅舅自己教」
「我原本希望指導他的是…」
「算了，我也不知道」
「既然我教父相信你」
「艾瑞克，來見你的新家教老師」
「海倫娜，先別激動」
「你八成是忘記了」
「這是他的履歷」
「一個月前我就給你看過了」
是達希亞那個混蛋！
「舅舅，你說得沒錯，我搞混了」
「應該是因為他們如此相像吧」
「每個新面孔都讓我很困擾」
「過段時間我就會習慣的」
「何況艾瑞克好像很高興」
「我能帶卡爾先生到處逛逛嗎？」
「當然可以」
「聽我說，格雷戈里」
「海倫娜，我的小海倫娜」
「你什麼時候才會相信我？」
「你不知道我是最愛你的男人？」
「此外，還有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
「我沒辦法失去你」
快點，潔爾嫚
潔爾嫚
我們只有五分鐘
別轉過來
怎麼樣？還滿意嗎？
等等演完才知道
繼續往上，繼續
慢點
為什麼不能進去？
各位遲到五分鐘
我們會靜靜地進去
「我必須告訴你桑德斯醫生的事」
「閉嘴，你沒有權利這麼做」
「我必須告訴你，海倫娜」 -「不要」
「桑德斯醫生不是在夏爾亨利」
「死後一天才回來的」
「而是死前一天」
「從我到這後，聽到的都是謊言」
「而且這些謊言都自相矛盾」
「這些不是謊言，而是黑洞」
「多年來我一直很想找出真相」
「你難道不懂這很痛苦？」
「不知道自己是誰？做過什麼？」
「更糟的是焦慮會一再出現」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根本不存在」
「但當我說『海倫娜，我愛你』」
「你為什麼不聽？」
「我沒權利去愛」
「你難道不明白？」
「沒權利愛或被愛」
「現在呢？」
「現在我可以愛了，卻因愛痛苦」
「愛是痛苦的嗎？」
「對，愛是痛苦的」
「像掠食的鳥在天空盤旋」
「似乎要威嚇我們」
「但這種威嚇也是幸福的允諾」
「你好美，海倫娜」
「美到連看著你都會心痛」
「昨天，你還說看著我很快樂」
「愛你是痛苦的，也是快樂」
我們成功了！
來吧
快來
對不起，瑪麗安累了
請諒解，她需要休息
你可以進來
寫張字條給她，她會很高興的
我不知道你在這，請進
我丈夫跟我一起來的
他也進來吧
進來吧
放在那吧
非常成功
你演得太好了 -謝謝
我就知道穿這件破衣服效果會更好
我一定得幫你引薦一下
威德勘德上尉和夫人
很抱歉我丈夫他不會講法文
幹嘛這個臉啊？
別難過嘛
我才沒有難過，乾杯
再見
晚安 -晚安
剛剛真是太感動了 -非常浪漫
抱歉，失陪一下
雷蒙，結果一切都很順利
除了那個混蛋，達希亞
你為什麼鬱鬱寡歡？
我才沒有，我還在想那齣戲
我喜歡跟你對戲，我真的很感動
我不知道你怎麼想？
我真的覺得你演得非常出色
過幾天我會表現得更好
伯納幫幫我
看到那邊那個男的了沒？
哪個？自己一個人的那個？
對，請把他打發走，我不想見他
交給我
你好
記得我嗎？
記得，你不能待在這兒
這是私人聚會，工作團隊聚會
瑪麗安知道我會來
她誰也不想見，她累了
你這邊請吧
她收到我的花了嗎？
你的花？別提了
是你送的玫瑰花？
刺這麼多，弄得她滿手是血
我是你的話，還是打道回府算了
我是說真的，再見了
你好 -喲，你也來了
你演得太好了
非常感謝
恭喜，你真的棒極了
好樣的，伯納，太精彩了
是嗎？謝謝
你在找誰嗎？ -不，沒事的
你高興嗎？潔爾嫚
我為瑪麗安感到高興
我搞不懂你
你聽到了掌聲，大轟動
轟動，莫大的轟動
或許吧，但離完美還十萬八千里
旁觀者清，我這邊就看出所有缺點
我做了筆記，念給你聽聽
坐下
首先
你瘋了，現在不是檢討的時候
他們都在等我，我不能待太久
你等等再過來
等什麼等？
大家全在上面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不能丟下大家
那你今晚在這過夜吧
那是不可能的，通情達理一點
明天早上我再下來
那麼拿著筆記，研究一下
好吧
等一下，你看看我
你要我把筆記擱哪？
明天再給我
親一個
明天見
「達希亞喜歡，大力推薦」
「瑪麗安來了！」
「你到哪兒去了？」
「給瑪麗安拿點香檳」
給我一份《小巴黎人報》
《今日報》、《集錦》
《戲劇》和《我無所不在》
你聽達希亞是怎麼寫的：
「蒙馬特劇院換了管理」
「但精神沒變」
「將不知所以然的挪威小品搬上舞台」
不知所以然？他自己遲到還說
本來就是
「不帶政治意味」
「刻意迴避當今真正的問題」
我就知道
「斯坦納太太堅持長久污染著」
「蒙馬特劇院的傳統猶太虛無主義」
「即使這齣戲沒提到半句猶太人」
「卻散發著濃烈的猶太臭氣」
「至於尚盧柯丹斯的舞台導演手法」
「僅僅是娘炮版的」
「盧卡斯坦納風格」
你聽聽
「對於瑪麗安斯坦納」
「在劇中的詮釋及演出」
「我能說什麼呢？」
「很有感染力，但不適合舞台演出」
「回去拍電影吧，這位太太！」
看到沒？
喔？
「唯一的新希望是伯納葛杭傑」
「從大木偶劇團轉戰蒙馬特」
「他詮釋的角色極具說服力」
「一顆新星誕生了」
難得有句好話
你還笑得出來
我當然笑不出來
可是其他評論都不錯
算上預訂的話，這齣戲是賺錢的
多虧了你，瑪麗安
你不拍電影，影迷只能到劇院看你
「長久污染著」
「蒙馬特劇院的傳統猶太虛無主義」
他有署名達希亞
讀起來倒像是匿名信
你說得對
達希亞跟寫匿名信的這幫人
動機都一樣不單純
之前他們是無名小卒
現在統治整個國家
可是能統治多久呢？
我正在看一本書
書上提到你呢
提到我？ -對啊
你看
這裡
猶太人壟斷舞台和大銀幕並不滿足
還偷走了我們最美麗的女人
我們最美麗的女人
晚安 -晚安
今晚你的客人很開心呢
蒙馬特劇院慶祝演出成功私人聚會
希望還有位子
埃貝爾托劇院的導演想見你
我走不開 -去，快去
伯納葛杭傑，這位是巴代耶小姐
達希亞先生
哇！恭喜，你們真棒！
你做的事令人不恥
你說什麼？
立刻去向斯坦納太太道歉
門兒都沒有
你該向全體演員道歉
我不會在這邊跟你打架
那就到外面去
你瘋了
你在幹嘛？
真不敢相信
你真的太不可理喻了
向斯坦納太太道歉
伯納，伯納！
你給我道歉
我只是就事論事，沒什麼好道歉
伯納！
快道歉
我才不會跟你打架
由不得你
我不會跟你打架
懦夫！
我又不是打拳的，我是個記者
放開我，我要去打電話
你太不負責任了，粗人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們？
你有為劇院想過一秒鐘嗎？
萬一被禁演怎麼辦？
萬一劇院被徵用怎麼辦？
你只關心你的劇院
「明天生意好不好？」
「票房怎麼樣？」
「聖誕節要不要開個日場？」
「不只劇院會滿座，監獄也是」
聽著，我們在同一條船上
還得一起演出
但下了台，不准你跟我說話
「你好美，海倫娜」
「美到連看著你都會心痛」
「昨天你還說看著我很快樂」
「愛你是痛苦的，也是快樂」
怎麼會這樣？
太可怕了
這齣戲已經步上正軌
你不用再操心了
犯不著這麼嚴厲地看著我
有時候我覺得你恨我
沒這回事
我瘋了才會恨你
你真的有點瘋狂
我很了解你
我也很了解你
對我來說《失蹤》已經是過去式
我有一個新計劃
《幻山》
幫你量身打造的角色，你有在聽嗎？
我在聽
是關於一個殘忍的女人
我？殘忍？
我是說角色本身
她溫柔體貼，正在戀愛中
但她卻很殘忍的，不自覺的
她不想這樣，但她就是很殘忍
殘忍
會非常棒的！
不用咬文嚼字，全用日常口語
我會用上你自己的話，懂嗎？
嗯，我知道從現在開始
我說的話都可能被用來攻擊我自己
達希亞先生？
右手邊第一間辦公室
那邊
我不知道該不該來
你這個人讓人摸不透
不知道這算約會還是傳喚？
顯然你誤解了我的評論
那算評論？
惡意抨擊還差不多
就算是也不是針對你
正好相反
正好相反？ -沒錯
抱歉，已經四點了？ -對
沒事
這邊再過去一點
別忘了驚嘆號
好了
那晚我去劇院看戲
看一齣由尚盧柯丹斯執導的戲
結果反而看了一場無趣的表演
沒有任何風格
我覺得你成了某人的發言人
更糟糕的是，替不在場的人說話
要是我心情好，我就會找律師過來
可是我現在比較想走了
等一下，最重要的還沒說
我想跟你提個建議
不管是什麼，我會立刻回你「不」
我希望你能幫我拯救蒙馬特劇院
斯坦納逃亡前
把劇院轉交給他妻子
我們握有不合法轉讓的證據
因為他將股份分好幾批轉讓
這種交易是一種
虛詐轉讓
什麼意思？
就法律上
蒙馬特劇院不屬於任何人
德國人隨時可以徵用，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劇院被他們批准的人接管
達希亞沒有轉彎抹角
開門見山就提出要共同管理
他選劇本，尚盧執導
尚盧一定會拒絕
不，他沒有，他沒辦法拒絕
他只能以拖待變，推說他需要考慮
唯一能跟達希亞對抗的方法
就是找個更大的靠山
比方說迪特里希醫生
可是尚盧不願意去「納粹宣傳處」
我跟迪特里希醫生有約
到二樓後，再問接待人員
等一下，夫人
電梯稍後才能搭乘
幸會，夫人
請找一下迪特里希醫生
不可能
我昨天打過電話給他，他在等我
你的名字是？
瑪麗安斯坦納
你跟他約下午五點
但現在不可能了
為什麼不可能？我不介意等
對不起，等也沒用
迪特里希醫生去東部前線了
他被現役召回
那只好算了
斯坦納太太，我想跟你談談
我很崇拜你
我是波爾中尉
你想見迪特里希醫生？ -對
他沒去東部前線
他昨晚在旅館房間舉槍自盡
令人十分哀痛
他非常崇拜你
我也是
很榮幸跟你握手
我的上帝！悲憐我們的家園
我們在神聖祭壇腳下祈禱
雙臂被縛，臉龐傷痕累累
雙眼望向天空
仁慈上帝，噢，得勝者上帝
救救法國，奉聖心之名
我的上帝！悲憐這許多罪人
原諒他們的無度
迷失行止
以不可磨滅的印記讓他們重生
基督的璽印深深印在額頭上
仁慈上帝，噢，得勝者上帝
救救法國，奉聖心之名
我的上帝！仁慈的手
悲憐那些違抗的寡義之人
上帝可讓我們生讓我們死
施以奇蹟拯救我們
仁慈上帝，噢，得勝者上帝
救救法國，奉聖心之名
我的上帝！以那顆良善的心
悲憐我們不會徒留感歎
將我們託付給無法言喻的神秘
讓最愛的使徒平安喜樂
仁慈上帝，噢，得勝者上帝
不，別進來
我得跟你談一下
很抱歉，可是我一定得跟你談
我想說的是
我要離開劇院
但我會給你時間找別的演員
我早該想到這一點
不，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一點都不是
我知道你還在氣我揍達希亞
我非常理解你會如此反應
這是當然
即使你不跟我說話，逃避我的目光
我們每晚一起演出
我越來越喜歡這齣戲
也喜歡劇中的角色，這方面沒問題
沒必要解釋，你隨時可以走
搞不好根本就不需要找人代替你
劇院可能一個月內就會關門了
我猜埃貝爾托劇院開給你更好條件
完全不是這樣
我不會去埃貝爾托或任何其他劇院
我想暫時放棄戲劇
加入抗德組織
「海倫娜，我想跟卡爾私下談談」
「如果是因為艾瑞克」
抱歉
「我就有權利知道你們說什麼」
「當然，海倫娜」
民防局
地下室檢查 -帶我們去
「卡爾先生，這樣公平嗎？」
「身為艾瑞克的母親」
「沒權知道怎麼安排我兒子嗎？」
「坦白地說，桑德斯醫生」
「這種情形令我十分為難」
「你難道不認為…」
「不，拜託你，卡爾先生」
「海倫娜，請你讓我們單獨談談」
「我在這家裡根本就是多餘的」
「經過情形就是這樣：」
「1924年10月，她去花園散步」
「突然就消失了蹤影」
他們要去地窖
地窖？ -對
萬萬不可
「兩個禮拜後，她又出現了」
「說不出自己做了什麼事」
「你是說她失憶了？」
「可以算是」
「後來小孩就出生了」
先請他們就座
跟我來，小聲點
「你說得太對了」
「在外人眼裡看來」
「海倫娜對我似乎佔有慾很強」
「她對我的態度就跟少女似的」
「她對我的感激已超乎尋常」
「她經常都會過於卑躬屈膝」
「你說得沒錯」
「她為什麼如此內疚，不得而知」
「但她自認不純潔的這種心理」
「導致她喜歡地位低下的人」
「夏爾亨利不知道她到底怎麼了」
「於是悲劇就發生了」
「什麼悲劇？」
「桑德斯醫生不是在」
「夏爾亨利死後一天才回來的」
「而是死前一天」
你認識他們嗎？
民防局！
不是，他們是蓋世太保
我認得他們中的一個
蓋世太保？ -是
你能幫我嗎？ -好
但別問為什麼！ -好
「愛是痛苦的嗎？」
「對，愛是痛苦的」
「像掠食的鳥在天空盤旋」
「似乎要威嚇我們」
「但這種威嚇也是幸福的允諾」
「你好美，海倫娜」
「美到連看著你都會心痛」
「昨天你還說看著我很快樂」
「愛你是痛苦的，也是快樂」
今晚不謝幕
怎麼回事？
不謝幕，民防局要檢查地窖
這位是伯納葛杭傑
伯納，我丈夫
別跟雕像似的光杵在那
五分鐘內要把所有東西藏起來
我們等得夠久了，帶我們去地窖
不，等斯坦納太太一下
借過
我自己進去跟她說
不行，她還沒穿好衣服
有點風度
這在幹嘛？
都怪我，我搞錯了
我們夠有耐心了
在這邊再等一下
我馬上就好，三分鐘
對吧
我沒下去過，搞不好到處都是老鼠
你有鑰匙嗎？ -有
謝謝
當心你們的頭
來吧
我是不知道啦
這邊不夠高不能當防空洞
從天花板到地面不到五公尺
這是什麼？
演《櫻桃園》的屏風道具
這邊只能容納三十五到四十個人
總之根據一九三九年的法律
這邊太潮濕也不能當防空洞
空襲時怎麼辦？
空襲時，我們都躲在地鐵站
廣播電台整晚都在宣導
可以去看看防火樓梯嗎？
可以
現在空襲這麼頻繁
沒人會想躲到防空洞
他們走了，下次還會再來
這種生活真不是人過的
我過的就是這種生活
你就不能找個好點的藏身之處嗎？
我又不需要藏身處，這邊是我家
沒人可以逼我走
我太太漂亮吧？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她愛上你了，你愛她嗎？
「現在我可以愛了，卻因愛痛苦」
「愛是痛苦的嗎？」
「對，愛是痛苦的」
「像掠食的鳥在天空盤旋」
「似乎要威嚇我們」
「但這種威嚇也是幸福的允諾」
「你好美，海倫娜」
「美到連看著你都會心痛」
「昨天你還說看著我很快樂」
「愛你是痛苦的，也是快樂」
伯納，我可以跟你談一下嗎？
要是我沒來找你，你就會不告而別？
當然不會
我會等到排練結束
已經結束了
好哀傷
我注意到了
所以呢？
很好啊
所以說，沒有人是不可取代的
那就再見吧，伯納
我覺得你對所有女人都感興趣
除了我以外
首先，不是所有女人
何況你也令我卻步
你看我的眼光好嚴厲
有時簡直很苛刻
苛刻？
對，我覺得你在挑剔我
正好相反
你害我意亂情迷，我真的意亂情迷
我隱藏起來，所以才沒人注意到
何況你又那麼討厭我
那不是真的，我從來都沒討厭你
但為什麼你吻了我之後
表現得如此冷漠？
所有演員都彼此親過
但不是在嘴上
我吻了你的嘴？
是的
在首演的夜晚，帷幕後面
不可能
你吻了我的嘴
別說你在我身上看到兩個女人
我還真的看到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兩個女人
一個不再愛丈夫的已婚女人
不…
別亂猜，你不會明白的
別忘了化妝品
我不需要了
留給接替我的人吧
我去的地方不需要化妝
但你可能需要易容
原諒我，對不起
伯納走後
由路西安巴拉爾演出卡爾一角
「閉嘴，你沒權利這麼做」
「媽媽，卡爾先生會回來嗎？」
娜汀馬薩克成了紅人
每晚念完最後幾句對白
便匆匆離去，司機載她去攝影棚
演出《仁慈的天使》的女主角
阿麗特吉奧姆是該片藝術指導
1944年6月盟軍登陸諾曼地
儘管日子艱苦
巴黎人依然每晚擠在劇院
「夫人，艾瑞克沒跟你一起嗎？」
某一晚，觀眾不去地鐵站躲空襲
反而站在劇院廣場
欣賞英國皇家空軍
在巴黎的天空大跳芭蕾
許多劇院由於電力不足關門了
幸虧雷蒙足智多謀
蒙馬特劇院依然開放到7月9日
他想出好主意，人力車燈取代舞台燈光
德國人失敗如今已無法避免
在地窖中度過813天的日日夜夜
盧卡迫不及待想重見陽光
那段時間極其怪異
街頭間歇出現槍戰
沒人搞得清究竟誰衝著誰開槍？
你還好嗎？
不要，別躲那邊！
對尚盧來說，日子難過了
被抗德武裝部隊從床上揪起來
靠著他的關係，當天又被放出來了
但第二天
因為他的關係又被逮捕了
至於達希亞則成了個逃犯
昔日《我無所不在》的無冕王
如今無家可歸
漢堡大轟炸害他失去了一隻眼睛
跟著貝當去德國以後
透過修道院逃到西班牙
他在缺席的情況下被判處死刑
60年代死於喉癌
但1944年底，戰爭尚未終了
我們的故事則進入尾聲
我試著想忘記你，但我辦不到
要不是你的自尊，我早就來了
你每次來都得編織一個謊言
為什麼？騙誰？現在他都死了
於是你藉著工作逃避一切
不，我發現我再也不在意事業
我放棄了一切
聽我說，我唯一在意的事
就是和你在一起，把你從這帶走
我們一定可以重新開始
我們不會重新開始
因為沒什麼好重新開始的
我們之間並沒真正發生過什麼事
我看似愛你，但我並不愛你
你懂嗎？
愛是一種抽象概念
你當然相信愛
因為我也曾經相信
我從來沒有停止對你的思念
一天也沒有
我也是
我也想你，可是越來越少
現在，我不知道你在這幹什麼
我幾乎忘了你的名字
你臉部輪廓一片模糊
走吧
你走啊
聽我說，仔細聽好
兩個人才能相愛
就像恨也一樣
不管你愛不愛我，我會永遠愛你
你令我心跳加速
其他我全不在乎
永別了
是斯坦納！快看！
對！是他
他回來了
他說得對，是斯坦納，太棒了
字幕校订：豆瓣 宏毛水怪